从人类知识体系谈中医是不是科学这个问题

把“什么是科学?”这个问题与中医PK西医这摊子事联系起, 要讲清楚得费些精神.

中医拔火罐

要讲清楚这个问题首先得理解人类知识体系, 粗略地分一下有如下几个层次:
宗教信仰
哲学
科学
工程
技术
艺术

中医与西医的本质区别之一是哲学世界观和哲学方法论的不同. 这一点就不展开来说了. 从这儿说起还没”科学”什么事.

“科学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展开来讲比较复杂. 但是对于大多数在网上叫喊中医不科学的网友来说, 他们对于科学的理解 基本上处于初中生对科学的理解. 对于初中生来说, 科学就是物理和化学, 所以他们总是试图用初中化学和初中物理的知识说明中医不科学. 更有痴愚的人把这种窄意的科学当作宗教信条一样来信仰.

有人说要符合科学精神就必须精确, 必须用数字说话…等等。

关于精确, 如果一个人不是停留在初中科学水 平, 应该知道波粒二象性和不可测原理. 如果有一点工程和技术方面的知识, 他就应该知道材料成分是有误差的, 零件尺寸也是有误差的. 如果强求精度提高, 必然会提高成本, 结果要么是工厂亏本, 要么是用户不接受产品的高价格. 中医治疗为普通穷苦大众所接受, 成本低是很大一个原因. 中医中药成本低的部分原因正好就是不强求精确.

关于用数字说话

首先, 而科学本身也并不排除定性描述; 不是所有的科学都用数理分析的. 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和植物分类学就是例子.
其次, 而即使用了数量分析法, 推理思路/实验设计方法/取样手段/ 等等这些的不同, 都会导致不同的结论. 那么多经济学家都在试图用数字说话, 可是分析出来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如果拘泥于用数字说话, 结果就可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某博士吃药
见药瓶上写着的生产日期三年前的今天和"有效期三年"
那瓶药已经吃了一半
今天博士一看
三年有效期刚过
欧吼,过期了
转身把药瓶丢进垃圾桶
翻翻抽屉, 里面还有一瓶标明生产日期比刚丢掉的那一瓶晚一天.
于是倒出一粒, 接着吃

事实上,强调“关于用数字说话”的人们所说的“数字”,只是临床药物试验的统计数据。须知,因为实验设计者都有倾向性,所以这些试验的设计是有偏向性的;同样的试验结果可以有不同的解释;更不用说做药物试验为了搞清单一因素的影响,尽量排除了体质和其它药物乃至食物的协同效应,这与实际应用是有很大偏差的。

医学是科学还是技术?

如果说生理学是科学的话,医学基本上是属于工程这个层次的。做医生的和做工程师的一样需要经验积累, 必须经过实习期才能让他独立工作. 而做纯科学研究的可能大学没毕业就能某个领域作出突破性成果. 需要经验积累, 就说明有很大的主观性, 要不然全部都是科学准确一一对应, 机器人都可以胜任医生工作了. 既然大家都是这样, 为什么要指责中医的经验传授不可靠呢?

开医院其实跟办工厂一个鸟样, 医生就是班科出身的工程师, 祖传老中医就是一位老技师. 那些个B超和CT, 也甭把它归类是西医中医, 反正都是工程技术的产品; 就好像车床和电镀槽, 也甭管它属于化学工程还是机械工程. 这些个设备, 工程师爱用就工程师用, 老技师要学会用了就老技师也来用. 化学工程师用车床或者机械工程师用电镀槽也没什么不对, 所以祖传老中医B超验证一下他根据摸脉的判断是一个双胞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能就此断定他摸脉的判断是没有用的.
有时候十个工程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能一个老技工轻易地就解决了, 这时候如果请一百个科学家来做成果鉴定可能有五十个说不科学.
不科学又咋地? 工程问题解决了, 产品做出来了, 能赚钱了. 欧夜夜.

有人说: 中医用B超和温度计, 就不是传统中医了.
不是就不是呗, 难道还不许中医与时俱进? 难道那些个声称要灭了中医的傻蛋只是想灭了传统中医? B超和温度计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应用现代工程技术制造的产品, 你非得把这些都归到西医吗?
西医师用了针灸疗法, 或者中医师开了几粒阿司匹林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还见过中医师开用西药制成的偏方治疗慢性胃炎的呢. 我把偏方推荐过给两个人试用, 两个人全治好了. 你们推崇西医的哪一个能告诉我西药里面有慢性胃炎的特效药?

再说技术

技术跟科学是什么关系? 这又可以写很多篇博士论文.
技术只讲实用. 如果说医学属于工程师那个层次, 那么医术就属于匠人这个层次.
如果拘泥于用科学原理评判技术, 又会闹出很多笑话.
举个例子:
红木家私是中国传统家具, 红木家具以坚固耐用和寸稳定而著称, 今天仍有很大市场. 珠三角有一个镇就是以中国红木家私的最大产地而闻名. 如果有一天一个科学家到镇里访问, 责问红木家私厂里的工匠,
一会儿说: 这木头明明不是红色的, 为什么你们还把它称作’红木家私’? 你们有用光谱仪测量过这种颜色的波长吗?
一会儿又说: 你下料之前有测过木料的含水量吗? 有计算过这件家具到冬天时候的木材收缩率吗?
你说那木匠应该怎么回答? 他师承几代都是称之为红木, 从来没有想过红色这个描述是否精确.十几代的经验积累下来, 证明红木家私确实稳定耐用,但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含水量和收缩率这个问题.

中医有很多偏方, 用中医自己的理论也讲不清楚, 但确实有效, 所以人民群众还是喜欢用.
我们常说某某医师医术好, 就跟赞扬一个工匠手艺好一样, 跟科学没什么鸟关系.

接着说说新药开发

真正经历过西药新药开发的人都知道药品说明书上载明的”有效率93%”意味着什么. 这里面的猫腻你不用经历过都可以想象得出来.
有人指责传统中药没有经过动物实验就是把中国人都当成小白鼠中药, 那么神农尝百草白尝了? 你们知不知道很多做新药研究的人, 为了保证以后二期临床三期临床的成功, 为了降低失败率和节省成本, 在动物实验还没有做全之前, 就在欠发达国家(包括在中国)直接上临床, 还对病人隐瞒药物还在实验阶段的情况, 让病人以为是什么有特效新医新药疗法, 交钱自愿做试验品.

至于互相指责西药或中药没有疗效, 举例某种西药或者某种中药被证明有毒性, 任何一方都可以举出无数的例子, 这种争论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中医和西医都在进步, 大家都在试图更清楚地认识药物的毒性. 更不用说毒性测试往往是在理想的实验条件下进行, 与实际应用的环境相差甚远. 很多在实际情况下被中和了的毒性, 在实验状况下并没有被真实地模拟出来; 而在临床实验当中没有发现毒性的药品, 有可能在不同的实际使用环境下产生毒性.

再说说鸡跟鸭讲

词汇在特殊的语境里会有不同的含义.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绝大多数为中医是不是科学争得面红耳赤的网友的知识范围了.
双方对所用的词汇都不一样, 还争什么争. 所以说这些争论很无聊.
一个人白天在网上取笑中医所说的寒气看不见摸不着, 指责驱除寒气的说法不科学; 晚上下班没带伞淋了雨, 回到家外婆端上一碗姜汤说: ”孩子, 喝碗姜汤驱驱寒气吧.” 你说他这时应该该怎么办?

一个拳击手和一个泰拳手都自以为天下无敌. 一日在小巷子里窄路相逢, 谁都看对方不顺眼, 于是开打. 几个回合之后, 拳击手不幸中了一肘, 于是拳击手教育泰拳手: 你小子动作不规范, 勾拳不是这样出的.
又过一会儿, 拳击手又中了一记扫腿. 于是大骂: MD你犯规, 不可以用腿打摆拳.
指责中医不科学的言论, 大体都是这样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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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从人类知识体系谈中医是不是科学这个问题

  1. 有人问“中医是医吗?”瞧这话问的,中医中医,当然是医,只不过不是西医罢了。中国本来只有中国医生,因为外国医生在鸦片战争前后进入中国,才创造出“中医”这个名称,以示区别。

    其实,早期的中医和西医没有什么差别,都是经验医学。不论中西医,都是以植物做药,再加上一些放血正骨之类的“手术”。事实上,早期的中医,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临床效果上都比西医更高一筹。因为中医将民间验方提高到理论水平。比如精气学说、阴阳学说和五行学说,也有《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等经典药学文献。如果中医不治病,根本就不会以歧黄,青囊,杏林,悬壶等美名流传于世。

    主张废除中医的人多数没有看过中医,估计大多是来自医疗条件发达的城市。在中国偏远农村深山老林,根本就没有西医可看,哪里还谈的上中西医的优劣?中医就地取材治病救人,老百姓需要。反对中医的人不知道是否注意到,中医在国外越来越多,很多西方国家开始接受中医。要知道,国外看中医的人是自己掏腰包,如果没有效果,谁愿意搭钱搭功夫去看中医?

    实际上,很多人都体验过中医治病的神奇,这个就不说。中医也有治不了的病,这有什么奇怪?现在绝大多数的城市人都是在医院里因病去世的,有谁怀疑西医的价值吗?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中医没有输在起跑线上,但是中医确实没有赶上西医的发展速度,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抛砖引玉总结几条:

    1. 食古不化创新不足。

    西医从经验医学到试验医学的分水岭,应该是发现血液循环。古罗马神医盖仑认为血液是从肝脏渗进血管并被输送到全身,他的理论被奉为金科玉律千余年。文艺复兴时期,维萨里和塞尔维特挑战盖仑的理论,但是他们却被教会双双处死。后来英国医生哈维,以大量的证据证明了血液循环和心脏功能,从而开启了现代医学大门。

    再看中医,所有早期中医中药理论,都被完整的保留下来奉为经典,在理论上没有突破性地创新。很难想象几百年或者上千年以前形成的理论可以作为现代中医的基础。当然,这个责任并不完全在中医,因为实验医学的发展,离不开科技和资金的支撑,而中国战乱不断民不聊生,连显微镜,听诊器;血压计这些基础的医学仪器都没有发明过,如何能在理论上突破?

    2. 入行门槛低

    中医最大的问题是谁想当中医谁就可以当。整点草药,弄盒针灸针,基本就可以开业了。你进中医学院读到博士,到头来只能混个高级中医师或者教授什么的。可是连小学程度都没有的江湖医生,可以理直气壮地称为“大师”,“神医”,名头比你都响,气人不?问题是你还真的不能说他不是中医,因为江湖上确实有很多好中医,没什么文化,但是经验丰富,真治病,你不服不行。

    3. 庸医太多

    既然门槛低,中医滥竽充数的必然少不了。这些所谓的中医医术不精,只好坑蒙拐骗,连蒙带唬,不治病不说,还败坏了中医的名声。不像西医,只要是医学院毕业,水平差别不是很大,按照标准诊断,按照标准给药,大差不差。当名医难,当庸医也不容易。

    4. 自立门户,老死不相往

    中医的特点就是个性化,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开药,完全依靠临床经验。这些经验是中医的看家本领,不外传。所以,历史上出了很多中医名家,可是中医理论家或者中医教育家极少,中医作为个体传承,很难长足发展。

    5. 药材质量下降

    回国和老中医聊天,他说,老祖宗的东西不灵验了。本来应该是药到病除,可是方子开出去一点作用也没有,不是方子不好,是药材的药性不对。你说,中药质量下降了,中医还能提高吗?再看西药,本来也是植物,但是人家把有效成分提取出来,以后再发展到合成药。人家是鸟枪换炮,咱们是鸟枪换刀,能比吗?

    中医能治病,是西医的极好补充,值得发扬光大。现在国内中医界在为振兴中医出谋划策。国外的中医从业人员也在想方设法提高中医地位。咱们外行人不能出力,即使不能帮忙,也不必添乱吧。

  2. 8-sections on

    现在的三期临床验证新药的研究方法有局限性,是机械唯物论, “要claim这个药能治某个病,必须有临床验证。” 这个是西医思路, 单因素一一对应,寻找一一对应的原因与结果,连正交试验法都没法用(正交试验法是多影响性因素情况下的一种实验设计和统计研究方法。)

    当影响因子太多,简单数学模型不够用的时候,就需要大脑进行模糊计算。 中医的“经验”+直觉 判断就是这样的。 如果简单的线性模型无法解释模糊逻辑和黑盒子,就会说中医不科学。

  3. 8-sections on

    有人诟病中医“在病人身上试药”, 是指每个中医师给每个类似病症开出的药方配伍不一样。 这是中医讲究针对不同体质和病原的原因。 如果说这是试药,那么西医开药的时候也会同时开几种药, 实际上有很大可能在临床实验时并没有放在一起试验过。 美国感染艾滋病研究中心主任人何大一博士发明的针对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用药原理就比中医更模糊了。

    还有说中药没有经过严格的临床试验验证有效性。 确实,西药在临床试验限制性条件下很“严谨地”试验并记录过一一对应条件下的效果,即使是做过combination, 也是很简陋的combination,更不用说针对患者不同体质来做试验了,如果真的这样做,那就是要设计正交实验,这根本不实际。在临床应用中,大部分combination是临床试验阶段没有经验过的,至于有效性的验证记录就更不严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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